家事纠纷叠加股权争议,往往时间线漫长、证据零散,举证难度极大。不少长辈会将名下股权变更登记至子女名下,后续双方产生矛盾时,长辈主张只是代为持有、要求返还股权,由此引发股东资格确认诉讼。下面这起由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薛素华律师代理的二审改判案件,就清晰展现了这类案件的裁判思路。
吴某与陈某 1 于 1988 年登记结婚,婚后育有一女陈某。二人感情不和,1995 年协议离婚。1997 年 7 月,陈某 1 因意外离世,留下遗产。1997 年 10 月,吴某作为当时尚未成年的陈某的法定监护人,代表陈某和其他继承人协商遗产分割事宜,陈某分得遗产 97400 元。
1999 年 12 月,吴某联合自己三位兄长共同出资设立武汉X工贸公司,注册资本 60 万元。吴某实缴出资 30.6 万元,持股 51%,其余三名股东分别持股 20%、15%、14%,吴某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。
后续公司先后两次办理增资,增资完成后注册资本提升至 600 万元,吴某追加出资 239.4 万元,总出资额 306 万元,依旧持有公司 51% 股权。
2012 年 6 月,吴某安排公司会计前往市场监管部门办理投资人变更,以股权转让形式,将自己名下 51% 股权全部过户登记至陈某名下。股权变更之后,公司的实际运营、管控仍然由吴某负责。一审庭审中,经办会计出庭作证,本次工商材料上陈某的签字均由会计代签,办理过程没有联系陈某;吴某当时称,是为了避免再婚之后产生财产纠纷,才把股权登记到女儿名下。
2022 年 4 月,吴某计划注销武汉X工贸公司,联系陈某配合办理注销手续。母女二人就股权归属产生巨大分歧,多次协商无果,吴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,诉讼请求:确认其系武汉X工贸公司的股东,登记在陈某名下 51% 股权归吴某所有;判令公司、陈某配合办理工商变更,将股权返还至吴某名下。
一审审理及判决
一审法院另查明:1999 年公司设立时,吴某和几位兄长签署《股权协议书》,协议写明陈某对应的股本来源于其生父遗留遗产。陈某自 2007 年起一直在境外求学、工作,从未参与武汉盛达工贸公司的经营管理。
一审法院观点:
遗产分割协议记载陈某继承遗产金额,和股权协议记载股本、公司注册出资信息无法对应,据此认定初始 30.6 万元出资的实际出资人是吴某; 没有证据证明后续增资款项来源于陈某继承的遗产或者公司分红,陈某主张增资部分属于吴某代持,缺乏依据; 2012 年股权变更仅为工商形式上的变更,股权转让协议仅用于登记备案,没有真实转让对价,吴某本意只是暂时将股权放在女儿名下,并无赠与、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,属于股权代持。
一审最终认定陈某仅为名义股东,吴某是实际出资人,判决支持吴某全部诉讼请求。
陈某不服一审判决,委托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薛素华律师提起上诉。本案时间跨度长达二十余年,直接证据较少,取证难度高。薛素华律师团队梳理全部案卷材料,多方调取证据,向二审法院提交七组新证据,上诉请求:撤销一审判决,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驳回吴某全部诉讼请求。
结合新证据,二审补充查明:2000 年 4 月,当地律所出具《见证书》,见证吴某兄弟四人签署股东协议,文书备注 “陈某股本最多”;陈某名下房产曾多次办理银行抵押;吴某实际在 2011 年办理再婚登记。
薛素华律师提出核心代理意见:
本案核心不在于追溯公司早年出资资金来源,而在于判断 2012 年本次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效力。如果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,无论早年出资是谁拿出资金,陈某都已经合法取得股权;吴某想要推翻工商登记,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存在明确的代持约定。 2012 年吴某主动处分自有股权,办理工商变更登记,陈某予以认可,双方股权转让关系成立,不存在书面股权代持协议,也不存在合同无效、可撤销的法定情形,吴某不能仅凭自己是实际出资人,单方要求恢复股权登记。 吴某作为监护人,曾经管理陈某继承所得的遗产,遗产以及遗产产生的收益由吴某统一管理,财产已经发生混同。股权协议、见证书均写明陈某股本来自生父遗产,吴某现在否认陈某出资,与已有书面证据明显矛盾。 吴某主张过户股权是为了规避再婚财产风险,但吴某 2011 年再婚,股权过户是 2012 年,是再婚之后才办理,该说法不符合常理。 是否参与公司经营管理,不能作为判断股东资格的标准。股东的核心义务是完成出资,不参与经营不代表不是真实股东。
二审改判结果
二审法院采纳薛素华律师全部代理意见,认定一审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、事实认定偏差、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。一审直接推定双方构成代持关系,缺乏充分依据。
二审作出判决:撤销一审判决;驳回吴某全部诉讼请求;一审、二审诉讼费合计 58600 元,全部由吴某承担。
薛律师提示
父母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子女名下,并不当然构成股权代持。若无书面代持协议,仅仅是没有收取转让款、子女不参与经营,法院不一定认定为代持。 主张股权代持一方举证责任很重,想要证明是代持,需要提交明确的代持约定,不能只依靠口头说法、内部安排推定。 监护人管理未成年子女继承财产时,建议做好财产区分、留存收支账目,一旦财产混同,后续很难厘清资金归属。 股权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,对外证明力较强,想要推翻登记状态,需要完整、扎实的证据链。 家事类股权纠纷时间久远,书证容易遗失,产生争议时,见证书、股东协议、聊天记录、工商档案都是关键证据,应当尽早固定保存。
